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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剧扮相裏勒头吊眼可是很难受的，脑袋整个紧绷着，眉眼始终精神，不带一点放松。
努力想分散自己註意力的凌钦一边就着搭好的场景在满是灯泡的化妆臺前上妆，一边偷偷从镜子边角裏打量整个摄影棚，自觉跟做梦似的。
终于扮好相了，凌钦等化妆师在眼角描完最后一笔时睁开眼睛，怔怔的看着镜中自己的模样，竟是有些楞住。
此时程焰正好从旁边棚子裏跑过来，见他穿着戏服抹着油彩，嘴唇微抿眼角上扬，一股说不出的气质油然而生。仿佛是那深冬裏的一枝梅，有些英气、有些傲气，还有些悲怆，透着苍凉。
“好看。”程焰在镜子裏冲他笑。
凌钦也温温地笑了，武生打扮的程焰亦是风流倜谠、俊朗不凡。
终于站在了镜头前，虽说之前很认真地背了臺词、也跟程焰对了好几遍戏，可初涉荧幕的凌钦还是不免有些紧张。
ng了两遍要么忘词要么表情不对，导演脸色微微有些不好看更使让他心神不定。
马上要开始第三遍了，凌钦嘴裏还念念有词，两颊的胭脂红得有些不自然。
这时一旁的程焰走过来挨着他坐，一只手藏在袖子裏暗暗握了握他的指头，凉凉的。凌钦一下子睁大了眼睛扭头看他，只见人带着那日清晨突然出现在人群中时的那种微笑——安静，并非喜悦，却拥有安抚人心的作用。
——像是已经寻觅他良久。
就像武侠小说裏主角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再次开拍时凌钦不仅表情到位了许多、念对白没一点磕绊，就连戏裏跟程焰表露心意、深情对视时也全情投入。
眼中含着水光，却又盈盈一笑，在场之人无一不为之动容。
“如今班子要散，你有何打算？”
“除了唱戏你我又有何出路？我想继续跟着师哥，彼此知根知底起码有个照应。”
“我大抵是要回乡照看娘亲去了，不知哪年哪月能再与班子裏的老老少少聚一回面。”
“你……真的没有回来的打算了么？哪怕……哪怕是为了……”
“倘若是为了你，死，我也愿意。”
“说什么混话！你好好的，便好。”
……
导演满意地喊“卡”，顺带夸奖几句后凌钦的戏份便告一段落。
工作人员又来来往往忙不迭地布置新场景，全然没了方才的旧时旧景、没了那股子能让人心头情绪翻涌又恬然到可反覆咀嚼的味道。
凌钦看着眼前的忙碌景象一时间心裏空落落的，只是头上的紧绷感觉还在，戏子之间的旧情还在，他像是痛痛快快地爱过又飘零过，转眼看向程焰时竟像穿越了几十载春秋那般深深怅惘，又深深嘆息——这些时光，你可还好？
程焰回视过去，立时心头一颤——只见身旁身着青衫的凌钦早已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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