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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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这是一片富家公子废弃了的赛车道，据说是翻下山路，摔死了谁家的年幼后生。

这裏许久没有人来，路上枯枝败叶很多，要是夏季，蚊虫蛇蚁都会拦路。

要说李庭松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还是因为之前的方至淮时常带着他来这裏。

他们一个唯物主义，一个浑身是胆的外国人，来这裏是如入无人之境（确实无人），这裏的山顶总是来一种吹着人舒服的风。

不会吹得人头发乱，让人心烦，也不会很冷，李庭松记得方至淮喜欢往车裏的冰箱裏边放一点酒，他绕到后座，果然找到了一瓶香槟，裏边还有高度的威士忌。

他放空头脑，不去想一个酒精严重过敏的人为什么要在车裏准备酒。

他拿了酒出来，不想回车裏，就坐在车前的引擎盖上，车子的车灯没有关，李庭松看着脚边直射出去的一束光，一直打在前方很远的空气上，再没入黑暗裏。

车前是一个缓坡，几乎没有什么遮挡，向下看还能看见亮着灯光的城区。

要是夏天，这一会时间他的车灯前边就会聚集起一群飞舞的小虫子，而现在静悄悄地，只能看见前方空气中的灰尘，不断地漂浮着。

方至淮在车裏出来，不做声的站在他旁边。

李庭松朝方至淮伸手，方至淮把车钥匙递到他的手裏。

即使好几年过去，他们之间还有这种奇妙的默契。

李庭松勾了勾嘴角，低头把车钥匙掰开，用铁片把香槟的木塞撬开。

“啵”的一声响起，李庭松把钥匙抛回方至淮的手中，方至淮看也不看就伸手接到。

他的视线本身就是牢牢锁定在李庭松身上的，所以作出反应也很快。

李庭松抬头用香槟瓶子喝了一口，不太舒服，这种气泡酒没有杯子的时候喝起来总是很局促。

但是他没停，一口一口地喝了半瓶，眼前逐渐迷离起来，头变得很轻，一些混乱的想法被一点点扫清，他向后躺在车玻璃上，视线落在远处的星空。

方至淮的存在感很弱，李庭松耳朵裏边像是塞上了厚重的棉花，他歪过头，看见方至淮用一种很忧伤的眼神看着他。

李庭松楞了半晌，酒瓶子底磕在发动机盖上咚的一声。

他道：“用刀划自己会让你感到轻松吗？”

方至淮看着他，低声道：“……还行。”

李庭松就不说话了。

方至淮看着他躺在车上就快要睡着了，才靠近李庭松的脑袋，在他耳边道：“在这会冷的。”

李庭松不耐地挥了挥手裏的酒瓶子，方至淮就不说话了。

李庭松居然开始习惯方至淮的沈默寡言了，虽然和之前的认知很割裂，但是李庭松的确是在这种沈默寡言裏边找到了一点如释重负的感觉。

方至淮话多的时候总是在质问，或者发脾气。

而他总是在收拾方至淮给他惹出来的烂摊子，焦头烂额的想办法让方至淮冷静下来。

那时候方至淮是任性的孩子，不断地通过惹事来博取他的关註却不自知。

而现在方至淮自知了，就像一个孩子和父母撒泼打滚要人哄的时候是很有底气的，但是父母突然一脸疲惫地把领养证明摆在孩子面前，那种惊恐足以毁掉一个人所有的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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