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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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厨房裏洗碗机发出宁静的声音。灯光调暗了。她坐在沙发上，习惯性拿起一本杂志。可是一看到封面上的红色汽车，她就闭上了眼。

真可恨。她心想，这群太太们，简直是一群猪。比猪还不如。下次绝不会再允许她们踏进家门了。

她又想起花园裏那些被她们一人摘了一朵（还不得不假装很乐意），摆弄得乱七八糟的花。简直是一群猪。

“妈妈，我的睡前故事呢？”女儿站在卧室门口说。

“妈妈马上就来了。”她从沙发上站起来。

女儿的头上还扎着两个小辫。她很喜欢它们，睡觉的时候也不愿意拆。女儿细软的头发总是让她想起小动物，一点也不像人。梳头时她手掌摸到那头发，觉得一阵恶心。

“妈妈，你白天说的是真的吗？”儿子从走廊另一边探出头来。

“什么是真的，宝贝？”她说。

“你说要把我们带到地球上去读书。”

她转过头去，发现女儿也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她嘆了口气。“这要问你们爸爸，宝贝。”

“我想跟爸爸在一起。”儿子直截了当地说。她知道自从他的任命下来以后，儿子在学校裏很自豪，估计他这个年龄段也意识到总督是很可吹嘘的职业了。

“你呢，宝贝？”她问女儿。女儿想了想，狡猾地说：“我也不想和爸爸分开。”

行啊，那就去找你们爸爸，他正在不知谁的床上躺着呢。她在心裏说。跟那些阿姨们。具体是谁恐怕连你们爸爸自己都不记得了。反正他总是换了一个又一个。去吧，去地球吧。去找你们爸爸吧。

“难道你们就不想和妈妈在一起吗？”她自暴自弃地微笑着，用甜腻的声音问。

他们交换了一下目光。“你可以跟我们一起啊。”“对啊。”

你离开了我什么都不是，他曾经对她说，不信你试试。别成天以为月球离了你就不转。不信你试试，我们现在就上民政局去。

他这个放任不管的无耻的将军，她心想，却养出了两个无知的忠诚的士兵。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在想什么？我们难道不是一家人吗？天啊！

“我们明天再说吧。现在已经很晚了。不然明天起不来哟。”她拍着他们两人的头，两个动物的毛发细软的头，把他们各自赶回自己的猪圈去。“好了。晚安，宝贝。你也晚安，宝贝。”

不顾他们要听故事的哀叫，她粗暴地把他们卧室裏的灯都熄了。然后，在无人的寂静中，她回到了沙发上，盘起两腿，拿起一包薯片，打开了电视。

出现化妆品的广告。她面无表情地按下一个键，切换频道。

屏幕上出现了新闻画面。地球新任总督就职典礼。喧闹。无聊。他穿着军装，向人群招手。总督府邸。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很有成为刺杀总督第一人的潜力。

所以到底是哪个，她自言自语道。自从习惯了事实上的寡居生活，她就再也没能戒掉自言自语的毛病。到底是哪个。哪个。这个？这个？她很漂亮。真的。瞧瞧她看你的目光。啧。她不知道自己上电视了。还敢这样看你呢。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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