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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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你盯着这嫩芽，心中有些惊奇。

地狱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漫长的生命中见过无数次发芽，有种子发芽，有恶魔发芽，还有德鲁伊发芽。生命的诞生，就像是死亡一般，你对这种寻常之事毫不在意。

而你渊博的学识多部分是自己的经历，少部分来自地狱的意识，换而言之，你从未刻意学习过。对于那些晦涩的语言和精妙的秘术，你都靠觉醒来习得。这是天赋职能，是大恶魔偷懒的方式，更是地狱对其造物的恩赐。

“见鬼了。”你这个来自地狱的大恶魔如此说道。

你抱起这个沈重的盆子，它金光闪闪，恶俗至极，你忽然想起来这是从一条龙那裏捡回来的。当初你打赢了那条龙，忽然觉得好饿，于是吃掉了它，把它嘬成了骨架。拼装驯化后，一条全新的骨龙，成为了你的坐骑。

你花了一秒钟，对自己当初随便捡垃圾的行为进行唾弃，然后闪身来到了自己的寝宫裏。

盆子放在了窗边，窗外是血红的雾气，那是地狱裏常见的景象，也是你看厌了的景象。

你撑着下巴，盯着那翠绿的嫩苗，心中忽然有了一丝异样。

你的宫殿裏没有绿树，或者再详细一点，整个地狱裏，都没有绿树。只有地狱生出的一些植物，它们也算是恶魔的一种，靠着捕猎魔气生存。你把这些植物恶魔称为“懒蛋”，它们不会移动，不主动寻找食物，就每天坐在那裏，等魔气飘过来。它们一点也不好吃，吃了也不能填饱肚子，只能让你的口腔更酸涩。

可盆子裏的东西呢？是一颗森林之心，它不属于这裏，它是地表上的生物，是和你不一样的东西。

你收拾收拾东西，提着幼苗，上了地表。

正午，阳光浓烈。

大部分低等恶魔都缩在阴暗的角落，但不包括你。你是“聆听者”，恶魔做到你这个程度，连光明神都不怕，还怕一个阳光？

你将盆子丢在焦黑的土地上，去年这个时候，这裏还是一片森林，而现在，却是一片废墟。

这裏叫什么来着？你不记得了，只知道有一场战争打响，森林变成了荒原。

你的脚——你用来站立的利爪在地上刮了几下，于是出现了一个坑。你将生息之壤洒进去，然后捧出那颗柔嫩的幼苗，小心翼翼地种在了坑裏。

于是一颗嫩芽，在风中舒展。

做完这些事，你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躺在地上，幻想着一觉醒来能出现一颗大树遮阴。

养大一棵幼苗，真是一件伟大的成就。

你忽然开始回忆，自己在变成“聆听者”之前，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那是太遥远的回忆了，你连一年前的事都懒得记，怎么能记住那么久远的岁月呢？

所以你只记得一片血红的雾气，那是地狱裏常见的颜色，是你爬出地表啃食尸体的颜色，是你屠杀一切生命所见的颜色。

啧啧啧，那么野蛮的过去，怎么能配上你“聆听者”这种温柔的称呼呢？

你的头枕在双臂间，在阳光暴晒下沈沈睡去。

再睁开眼时，却是一片绿色的浓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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