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不哭不哭

我坐在路边看着车来车往，等到几乎快变成一株植物的时候，季宇恒的车终于停在我面前。后门打开，他伸手直接把我拉到了车里。

“发生什么事了？”他双手握着我的肩膀，声音乱了节奏，眼睛里满是焦急。

我楞楞地看着他，所有想说的话一起涌到嘴边，反而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季宇恒盯着我，嘆了口气，把我按在怀里顺着我的头发，“好了好了，不哭不哭。”他说话的声音仿佛是从胸口传来，低沈的让人安心。

听到他说才意识到自己的眼泪一直没有停过。我犹豫再三，还是伸手搂住他的腰，我自己完整嵌进他的怀抱里。之前那点时间里过大的信息量让我对自己所存在的世界充满了怀疑和不安，而季宇恒是唯一深深牵扯其中，又让我确定无疑的存在。

想想也真是悲哀。

我发现他虽然消瘦却不是我以为的那般羸弱，衬衫下是确定无疑的肌肉线条，领口还有清爽的香水味道，我深吸了一口气，知道自己总得把事情说清楚。

“我爸回来了。”我说，停顿了一下补充，“如果我妈不是心血来潮想坑我。”

季宇恒楞了楞，“你爸爸不是……”

“我没见过他，但是刚才有一个年龄性别以及我妈的反应都合适的男人出现，他说他这么多年根本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女儿……差不多这样的故事。”我极少有逻辑如此混乱的时候，但哭到声音沙哑的人总该有点特权。

大概也明白现在不是好好谈谈的恰当时间，他只是用一只手揽着我，若有似乎地轻抚我肩膀和散落其上的零碎头发，下巴抵着我头顶，恰到好处的压迫感。

“你怎么这么长时间才来。”话说出口我才在担心这句话里的控诉会不会比我以为得多了点。

“池小姐你这样就冤枉他了，我一路闯了最少三个红灯啊。”司机突然插嘴。

“老李你话太多了。”季宇恒沈声说，不过猛然绷紧的身体还是透露了他的窘迫。

我抬头看了看季宇恒又从后视镜里看看努力忍笑的司机，“老李这好像是你第一次跟我说话……”

没料到我发言的季宇恒一挑眉，在我头上敲了下，“眼睛都红成兔子了，还在这里耍贫嘴？”

我放任自己嘴角向上的弧线，放任自己依赖这个揽着我的男人，才想起自己关于父亲的幻象，也曾经包括这样在他的怀里因为别人抢了自己的玩具而哭得乱七八糟。

我不认为这叫做情感缺失，也不认为我正在季宇恒身上寻找什么补偿，只不过那个因为消失而被我刻意遗忘的身份重新出现，我所有的情绪和思维都被打乱。

“怎么又哭了。”他的手指擦过我眼角，一片潮湿。

“水龙头坏掉了吧。”我重又埋进他怀里，逐渐哽咽最后嚎啕大哭，把眼泪鼻涕全蹭在他干凈的浅色衬衫上。

想必他连眉头也不曾蹙起吧。从始至终，季宇恒只是抱着我、顺着我的头发，在我的耳边用呼吸般柔软的声音喃喃念着“不哭、不哭。”

我的眼泪就再也止不住，像扭紧的海绵一样拼命挤出身体里所有的水分。

连什么时候累到睡着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