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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母说，纪天珞找的钥匙，她给她收拾房间的时候收起来了，在书桌右边第二个抽屉里。
她把钥匙拽紧在手心，站在了那扇门面前。
旋转，打开。
拉开门。
打开灯。
是她。
满世界的她。在看书，在画画，在吃冰淇淋，在逛街，在约会，在哭，在笑。
四周的墻壁上都是她的照片，从9岁开始，到现在，贴了满墻，除了照片，房间里什么也没有。
你听，柠檬草在表白。
9岁那年，她妈妈的祭日，她跪在墓前，哭成了泪人。把照片从工字钉上摘下，照片的后面，写着我恨你。
10岁那年，她跟爸爸去公园放生，她趴在地上，看着慢慢爬远的小乌龟。照片的后面，写着我恨你。
11岁那年，她跟着师父去写生，画架背在身上，看起来实在不堪重负。照片的后面，写着我恨你。
12岁那年，她为了抢一块喜欢的鹅卵石，跟一个男生打架打得鼻青脸肿，她流着鼻血，开心地摸着手中的石头。照片的后面，写着我恨你。
13岁那年，她的画获得了市中小学生绘画展览特等奖，她举着奖杯笑着，缺了一颗门牙。照片的后面，写着我恨你。
14岁那年，她爸爸再婚的晚上，她在小河边抹眼泪，想妈妈。照片的后面，写着我恨。
15岁那年，她带着洗脚水晨跑，晨光金黄金黄，她一脸没睡醒的表情，洗脚水也是一脸没睡醒的表情。照片的后面，依旧是两个字，我恨。
16岁那年，有个男生在大榕树下跟她表白，男孩说如果你不答应我就天天来找你，她一下子急哭了。照片的后面，写着我可不可以不恨你。
17岁那年，那个黑色t恤爱打篮球的男生，她的第一任男朋友，她在篮球场跳着，为他加油。照片的后面，写着不想恨你。
18岁那年，大家都在拼命准备高考，她日日逃课去公园给向日葵画画，嘟着嘴，仔细地端详着自己笔下那朵朵金黄的大脸花。照片的后面，写着不想恨你。
19岁那年，刚上大学，出色的画功让她脱颖而出，在学校办了一个小小的个人画展，她站在画展门口，骄傲地微笑着。照片的后面，写着一个字，我。
20岁那年，穿着新买的连衣裙，坐在那个男生的单车后面，嘴里含着棒棒糖，幸福得有些合不拢嘴。照片的后面，写着一个字，爱。
21岁那年，跟爸爸吵架，晚上跑出家门，又怕得在小区的路灯下抹眼泪。照片的后面，写着一个字，你。
22岁那年，郁家的花园，她狼狈地靠着篱笆墻坐着，睡着了，火红色的玫瑰瓣，覆在她鼻尖。照片的后面，写着我爱你。
23岁这年，宏村，她微微歪着脑袋在作画，完全不知道一旁举着单反的乐斯变成了郁之玥。照片的后面，写着我爱你。
一张一张照片看过去，纪天珞感觉重新又活了一遍。她所记得的故事，不记得的情节，全都又鲜活了起来。
不知道有多少张我恨你，也不知道是哪一张开始变成了我爱你，满墻的她，满墻的，他的心。
蹲下身，捂着脸，全是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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