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尾声

又……开始下雪了，好像很久、很久以前那样，至于是多久、多久之前，他已经记不起来了。他只是紧紧抱着怀里那个似乎十分沈重的玻璃瓶，在雪地里蹒跚着行走，血迹在他身后已经蜿蜒了一路，到了现在，他走好多步都不会再有血流下了，好像，他的血已经流干了。

四处皆是一片白茫茫，他那原本十分敏锐的眼睛现在只能看到身前两步路的距离，他用力睁着自己只剩的唯一一只可以视物的眼睛，一步步向前走着。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他只是觉得他一定要带着他最最宝贵的东西回到一个他打心底里想要回去的地方。

他真的一点也不记得那是哪里了！他甚至连自己是谁都忘记了，什么年龄、什么身份、为什么会来到此地等等……他的大脑中是一片空白，只有一种仿佛发自冥冥中的召唤在牵引着他的步伐，前进！继续前进！

他要回去那个安静、美丽的地方，在那里他和他每天都过得满足而安稳，他们白天一起出门上班，给猫猫狗狗洗澡、看病、做手术，晚上再一起回到那个小小的、温暖的家中，在厨房里做饭，喝个小酒，谈天说地，还有，热情地做爱。那里没有纷争也没有算计，门前盛开着大片大片绿色的花朵，当风吹来的时候，那些花朵就会随风摇曳，如同一条永恒流动着的清浅的、澄澈的河流……

他要回去！他一定要带着他回去！

风雪更大了，他从站着行走到跪着爬行到瘫在地上很努力才能往前挪动一点点，他的脑子越来越混沌，但他却依然牢牢抓着那个最重要的东西，他将他贴身抱在自己怀里，用自己冰凉的身体温暖着他。

“快到了……我们就要到了……要到了……”他以为自己还在继续行走，殊不知道白雪早已覆盖他的身体，阻止了他继续前进的步伐。

洁白的冰晶纷纷扬扬地从无限高广的黑色天穹之中坠落，默然无声地将他和他掩盖，然后淹没。赤裸的身躯渐渐变作银白色，每一根发丝都积满了雪花，每一根睫毛都覆盖了厚厚的冰霜……大雪，如同为他们盖上了一床天然的被褥。于是，在那厚重的雪被中，他慢慢地、慢慢地闭起了眼睛，他开始在雪底下做梦，梦里，他又回到了那个温暖的家，他近乡情怯，踯躅良久才试探着轻轻叩门……

然后，门内传来了懒洋洋的脚步声；

然后，门扇被打开；

然后，在门扇的背后露出了那个人微笑着的脸孔；

他说：“你回来了！”